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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无氧气之地的面容和名字(2 / 4)

那样笑——不是嘴角上扬四十五度的职业微笑,而是淡淡的、只在眼底泛起一点涟漪的笑。

有一天晚上,店里打烊了。工人们在拖地,把那些酒渍和烟灰混在一起拖成一滩滩黑水。

兰芷坐在吧台边,正在算账。她算账很快,手指在计算器上飞舞。

“美娜姐。”她突然叫我。

“嗯?”我正在卸耳环,那对沉甸甸的珍珠把耳垂坠得生疼。

“我看了好久,你的耳洞发炎了,都肿起来了。”她放下笔,走过来,自然地托起我的脸,轻轻扳到一边,查看着我的耳垂。

她的手指凉凉的,软软的。那是一种没有攻击性的触感。

那一刻我僵住了。

多少年了,摸我脸的手,要么是男人的,带着情欲和烟草味;要么是整形医生的,带着橡胶手套和消毒水味;又或者是那些男人的老婆们,或粗糙或光滑、带戒指或不带、涂着指甲或不涂、骨节坚硬或柔软,带着尖利的风声和骂声扇在我的脸上,我对此非常熟悉。

但从来没有一只这样的女人的手,它纯洁地在我的脸上,让我一时忘记了过去那些手的样子。

“我去拿药膏。”她说。

我摸了摸脸,第一次觉得这层皮肉长在我身上不是为了挨打,也不是为了卖钱,就是为了等这一刻。此刻我庆幸着,因为感受过太多太多摩擦,所以能在她的手指落在脸上时全部的感官记住她的轮廓。

贰·笼中鸟与画中仙

我恨我的身体。

如果能选,我宁愿像外面那些拉客的皮条客一样,长一身粗糙的皮肉,哪怕满脸横肉,也好过这身招灾惹祸的细皮嫩肉。这具身体是我那个烂赌鬼丈夫最大的筹码。在清迈的时候,他用我的身体去借高利贷;在曼谷,他用我的眼泪去骗亲戚的钱;到了芭提雅,他干脆把这具身体连同灵魂一起,以五千泰铢的价格卖给了迭码仔。

“老婆,你忍忍。等我翻了本,我就来赎你。你是女人,女人总归是有退路的。”

这是他把我推进那辆黑色轿车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去他妈的退路。女人的退路,就是躺下来,张开腿,变成一个容器。

我被带到了红莲,我以为这又是一个淫窝。我做好了咬舌自尽的准备,或者拿把剪刀捅死第一个爬上我床的男人。

但我见到了美娜。

第一次见她,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手里摇着把折扇,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她很高,骨架比一般女人要大,肩膀略宽,但这并没有损耗她的美,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大树般的威严。

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货物,也不像是在看一个同类。

她像是在看一面镜子里的裂纹。

“留下来吧。”她说,“你就坐在这儿。”

于是我就留下来了。

我不用接客,不用陪酒,甚至不用笑。我的工作就是坐在那里,当一个摆设,当一株长错了地方的兰花。

起初我很怕她。我知道她是变性人。在这个圈子里,变性人的脾气通常很古怪,因为她们受了太多的苦,身体里的激素又常年紊乱。我怕她会突然发疯,怕她会像那些男人一样折磨我。

但我错了。

美娜是我见过的,最像女人的人。

不是指身体构造,而是指那种心气儿。

有一次,那个卖私油的工头老黑喝醉了,借着酒劲来摸我。我吓得浑身僵硬,连躲都不会躲。美娜从吧台后面冲出来。她没叫保安,也没拿酒瓶子。她只是往那儿一站,手里的折扇在老黑的手背上狠狠一敲。

“老黑,这是我的场子。兰芷是我的客人,不是挂牌的。”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但那种气场,那种不怒自威的架势,硬是把那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给镇住了。

老黑骂骂咧咧地走了。

美娜转过身,看着我。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我。

“擦擦吧。”她说,“别让那种人的脏手味儿留在身上。”

那块手帕上带着香味。那是美娜身上的味道。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谓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呢?

是我这种天生拥有女性器官、却只能任由命运摆布、被丈夫出卖的弱者吗?还是像美娜这样,把自己从男人的躯壳里剥离出来,一刀一刀雕刻成现在的样子,然后用这副身躯去保护另一个女人的强者?

如果是前者,那这“女人”不做也罢。

如果是后者,那我愿意做她的妹妹,甚至是女儿。在红莲的日子久了,我发现美娜其实很辛苦。

每天早上,店里还没开门,她就要起来化妆。那个过程漫长而繁琐。她要用特制的胶带把脸上的皮肤提拉上去,要用厚厚的粉底遮盖毛孔,要画出完美的眉形和唇线。

有一次,我无意中撞见她在更衣室里换衣服。

她背对着我,背上贴满了一块块像膏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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