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幼时望父成龙, 现在就想望女成龙。
刘曦学业已经开始了,刘昭本来想要许负给孩子启蒙, 但又怕她搞封建迷信,本来刘曦抓周的时候, 就抓了道。
于是就让少年状元郎贾谊当她启蒙老师, 韩信不知道从哪听说了,非要过来抢,说他来教刘曦,吵得刘昭头疼。
张不疑还没走近刘曦居住的兰林殿偏殿, 就听到里面传来孩子清脆的笑声,以及温和清朗,正在耐心讲解着什么的声音——
正是贾谊。
张不疑脚步轻快,笑着径直走了进去。
殿内三岁的刘曦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梳着两个可爱的团髻,正坐在铺了软垫的席上。
她面前摊着简单鸟兽图案的小板板,贾谊跪坐在她对面,手指着图案,温言细语,“殿下,这是鹿,其角峥嵘,其性温良……”
刘曦却有些心不在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显然对鹿的兴趣远不如对窗外偶尔飞过的蝴蝶。
她每天学的东西好多,天天看着这人,明明这是她玩的时候,她不是很想看见他。
比她阿父还烦。
她继承了老刘家的好样貌,玉雪可爱,尤其那双眼睛,灵动异常。
“曦儿,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刘曦一听这声音,眼睛立刻亮了,扭过头,看到张不疑和他手里的蝈蝈笼子,顿时把什么鹿啊鸟啊全抛到了脑后,“不疑叔叔!”
她奶声奶气地喊着,手脚并用地站起来,就要往张不疑那边扑。
贾谊见状,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对张不疑拱手一礼,“张千户。”
“贾先生。”张不疑也客气地回礼,随即蹲下身,将蝈蝈笼子举到刘曦面前,“瞧,会叫的,喜不喜欢?”
“喜欢!”刘曦伸出小手,好奇地想碰碰笼子里的蝈蝈,又有些怕,缩了回来,“它们叫得好听!”
“那是,这可是我特意去上林苑边上给你逮的,最精神的!”张不疑得意洋洋,顺手将笼子递给旁边侍立的宫女,示意她小心拿好,然后将刘曦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颠了颠,“曦儿最近有没有乖乖听先生的话?有没有想我?”
“想!”刘曦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先生教的字,曦儿都认得!母皇夸我了!”
“我们曦儿真聪明!”张不疑毫不吝啬地夸奖,逗得刘曦又是一阵笑。
这时,殿外传来一声冷笑,“什么玩意儿叫得这么欢?扰了殿下学习的清净!”
话音未落,那身影大步走了进来,张不疑一看,正是韩信。
韩信那股子渊渟岳峙,睥睨自若的气场很足。
简单来说,看谁都像看垃圾。
至今还没被打死,纯粹是没人打得过。
他看到殿内情形,尤其是被张不疑抱在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刘曦,眉头皱了起来。
韩信语气不善,“张不疑?你小子又跑来捣什么乱?没看见贾先生正在授课吗?”
他对这个靠着家世和皇帝宠信,行事有些跳脱的张不疑,非常看不上。
除了一张脸,这人还有什么?
张不疑抱着刘曦转过身,脸上笑容不变,他就气他,“原来是韩太尉,下官只是见殿下中午休息,带个小玩意给殿下解解闷。怎么,太尉连这个也要管?”
“休息?”韩信哼了一声,“某与贾先生约好了时辰,此刻该轮到某教殿下辨识方位了!你抱着殿下像什么样子?快放下!”
贾谊在一旁有些尴尬,忙打圆场,“太尉,张千户也是一片好意,殿下确实刚歇息……”
“刚歇息就能玩物丧志了?”
韩信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张不疑手里的蝈蝈笼子,他就是找张不疑的茬,“殿下将来要承继大统,整日里听这些虫鸣鸟叫,玩这些市井小儿的把戏,能有什么出息?某的兵略阵法,贾先生的经史文章,哪一样不比你这蝈蝈要紧?”
张不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特么的,他给他脸了,他最不怕的就是吵架了,都是他爹一辈的人了,真是为老不尊!
他将刘曦小心地放回席上,示意宫女照顾好,然后站起身,与韩信面对面。
他身高不及韩信,但初生牛犊不怕虎。
“太尉此言差矣。”
张不疑声音冷了下来,“殿下才三岁,正是天真烂漫,认知万物的时候。让她听听虫鸣,看看鸟兽,知晓天地间生灵有趣,有何不可?难道非要整日枯坐,对着兵书竹简,才叫正事?太尉的兵略自然要紧,贾先生的文章也是根基,但殿下也需要知道,她将来要守护的天下,不仅仅是疆域版图、律例条文,更是这天下间活生生的人,是四季花开,是虫鸣鸟叫,是百姓的喜怒哀乐!下官以为,让殿下保有这份对世间万物的好奇与喜爱,同样重要!”
他顿了顿,语带讥诮:“倒是太尉,张口闭口承继大统、出息正事,未免太过心急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