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没,不二,我在牺牲宝贵的赖床时间跟你打电话呢。”我一边说一边向上伸出手,继续端详着干净的手指,接着再使劲搓一搓,干干的,于是梦里残留的最后一丝黏腻感和铁锈味也消散了。
“怎么了?”少年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嗯…做噩梦了。”我就说,“醒来就很想听到你的声音。”
他就笑了,似乎是偏了下脑袋,把声音又放低了点,“在见不到的时候说这么可爱的话,稍微有点作弊呀……”
“欸?但我说的是真心话耶,”我也笑了(纯粹是被他声音里的笑意感染了),顿了顿又说,“笨蛋。”
“发现不二子~躲在角落笑得超级不对劲黏黏糊糊的!”
“呜哇哇肯定是藤学妹的电话!”
“藤学妹早呀!”
手机那头忽然传来七嘴八舌的问候与起哄声。我就回了句“早”,不二的声音离远了点,说“她说‘早’”,充满朝气的“唔噢噢——”立马爆发了。
直到另一道威严的嗓音响起,“全员,绕网球场跑三十圈!”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嚎。“呐,手冢,交接结束后,现在该轮到新部长下令了吧?”不二半是调侃的提醒。“前…前辈们,请…绕球场跑三十圈。”硬着头皮的声音,以及更大的惨嚎。
“抱歉,还以为你们晨练结束了。”
“嗯,刚结束,但还没离开球场,结果被抓包了呐。”少年不在意地笑了笑,“先去跑圈。中午一起吃饭?”
我“嗯”了一声。
他又说,“学校见。”
我:“学校见。”
挂掉电话、环顾我自己的房间,没了网球部的喧嚣,这里仍带有一种静谧的夜色,只是晨曦已悄然浸透了纱帘。矮柜上的玻璃珠罐子闪着圆润的光泽。一旁的台历上,今天的日期被拿红笔特别圈了出来。
——秋季学期第一天。
缓缓地,我伸了个巨大的懒腰,然后七分痛三分爽地拎起委顿在床边的书包。
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被推到了桌子上。
“藤同学,早啊。”西瓜头同桌立即道。
“早。”我朝他一点头,顺便瞟了眼四周。
久违的教室散发出一股又新又旧的气味,就像两个月没通风、然后新鲜空气刚刚进入的时候一样。人还是那些人,但是经过了一个暑假,又都有点说不出来的陌生感觉。
“下个月的修学旅行、听说是去夏威夷……好期待!”
“然后就是文化祭了,不知到时怎么搞。鬼屋怎么样?”
“投票性转咖啡屋!我要看男生他们穿女仆装——”
真悠闲呀。
“早——”
前方忽然传来故意拖得长长的问候声。只见前桌像拿钞票一样晃悠着他的暑假作业本,另一只手超绝不经意地搁到了我桌子上。
还真是好久没见。
都快忘了还有他这号人了。
我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见状,前桌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好像根本不愿意看见我。我就把视线挪开了。
“你们今天就交接了吗?”我问西瓜头同桌。
“嗯!今早部长…手冢前辈宣布的,然后主持晨练的就已经是海堂前辈…部长了。”西瓜头同桌半是感慨半是担忧,“这下三年级的前辈们真的要引退了……等他们毕业,明年要怎么办才好?”
“那一年级就可以参加校内选拔赛了吧?加油啊。”
“欸?我…我绝对不行的啦。”西瓜头同桌连连摆手,但眼底也确实闪耀着一种认真努力的光辉。我觉得他潜力巨大,或许是因为他偶尔会散发出一种和好人前辈相似的气质吧。
“…给我慢着!你们俩什么时候变这么熟了!”前桌跟见了鬼一样。
西瓜头同桌就跟他说了暑假合宿的事。前桌听完,表情和声音都变得有点怪:“切,原来你也喜欢网球部的帅哥啊。”
“谁会不喜欢帅哥啊?”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前桌的脸彻底涨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就算你喜欢他们、他们也不会喜欢你的!你、你头发这么红,眼睛那么大、颜色像刚腌过的癞蛤蟆!”
我了然,“前桌,一个暑假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不会说人话啊。嘴巴这么臭早上是吃大便了吗?”
他被我气得脑袋冒烟。西瓜头同桌满怀同情地望着他。
中午,当我把这件事告诉不二的时候,他眯着眼,很温和地笑了。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我拽拽他衬衣下摆。
“嗯…加藤平时训练很努力,”他说的是西瓜头同桌,“基本功也很扎实。只是自信心和气势上稍微欠缺了一些……”
好一副前辈点评后辈的亲切口吻。他现在心里想的绝对不是这个。
我就又扯扯他衬衫下摆,“不二,我的眼睛颜色像癞蛤蟆嘛?”
“不像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