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
二十六实在是伤的太重了,哪怕精心的养了很久,也还是拿不起刀了。
于是作为一个没什么大用了的半残,他后来主要负责的就只剩下两件事了——照顾小孩,以及伺候另一个半残。
于是从此之后,哑巴就有了两个身体不好的哥哥。
为了照顾这两个不省心的大人,哑巴一直都在非常努力的跟着那个老郎中学医术,以至于在他还没桌子高的时候,就已经会踩个小凳子,一本正经的给庄引鹤诊脉了。
可是后来,回天乏术的他还是没能救下病入膏肓的二十六。
那个温柔的人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哑巴,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费劲的抬起干瘪细瘦的手,用那冰凉的指腹,给小孩擦了最后一次眼泪。
也是从那天起,哑巴明白了,这叫离别。
奶娘,二十六,和那个小时候哄他睡觉的叔叔,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二十六教会了方亦安什么是初见,又身体力行的告诉了哑巴什么是分别。
可哑巴心里还是难受,彼时的他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遗憾”。
那时的哑巴只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补上心里的这个缺了,直到那天,府里来了个小奴隶。
他笑起来也是一样的温柔,不仅如此,他还会跟二十六一样,在出事的时候把自己拽到身后去。
于是哑巴就发自本能的把对二十六的所有遗憾,全都一股脑的弥补偿到了温慈墨的身上。
大将军听到这,起身,轻轻揽住了他家先生。
温慈墨什么都没说,但是庄引鹤却已经什么都懂了。
怎么可能不恨呢?
当年少时的燕文公已经模糊的意识到是哑巴的父亲杀了自己的父亲的时候,他再回头看着那个每天跟在自己身后,日日操心着自己身体的小尾巴,他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温慈墨不知道他家先生努力了多久才从那无尽深渊里走出来,但是他知道,方亦安现在被养的纯粹又赤诚,血脉带给他的那点原罪没有纷扰到他半点,以至于都这么大了,这哑巴前几天最担心的事还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会不会淹了他郊外的那个小药园。
什么党争什么弄权,他都一概不知道。
他的先生是真的把哑巴养的很好。
在那片名为苦难和仇恨的泥沼中,原来真的能开出一片亭亭玉立的荷花来。
大将军用小指轻轻地勾住了他家先生的发尾,问:“那先生打算怎么办呢?一直把哑巴藏在府里吗?”
这话题转移的极其生硬,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庄引鹤知道,这是因为温慈墨不想自己太过沉湎于这点苦涩的过往中。
说实在的,燕文公不是没想过把哑巴带在身边一辈子,毕竟这样的花搁在家里养着还行,扔外面根本就活不下去,没几天就死了。
但是与此同时,庄引鹤也很清楚,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其实并不现实。
毕竟如果燕文公猜得没错的话,方相在战场受了伤之后就再也不能生育的事情,也未必就只是个单纯的意外。
世家和皇权之间的纷争只要还没有彻底比出个高下来,这事就不可能有完全消停下来的一天。
更何况,哑巴的身份实在是尴尬,如果没有他的存在,方修诚或许还能踏踏实实的忙活着党争,等到萧砚舟死了,再选个合自己心意的新皇帝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