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烬大师就说自己把握不大,但是大将军本来以为,这和尚此次既然都专程过来登门拜访了,那必然是有了更靠谱的法子,可谁曾想一问才知道,空烬嘴里念叨的居然还是原来那套让人听了心惊肉跳的说辞。
不仅如此,兴许是秉承着对病患负责的原则吧,空烬还额外给他们讲了讲这个治疗的过程。
那种种在庄引鹤腿上连拉带拽的行为,温慈墨光是听着都觉得疼的要命,可等大将军回头去看他家先生的时候,却发现庄引鹤十分平静。
不过这人好像总是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他不管做什么事心情都不会大起大落,兵临城下的时候是这样,运筹帷幄的时候也是这样,只除了看见温慈墨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的时候——不过大将军那会且晕着呢,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温慈墨听君一席话后心里实在是乱的很,所以十分主动的接过了苏公子的活,哪怕一瘸一拐的也要亲自把空烬给送出去,和尚劝都劝不住。
大将军东拉西扯的问了一路,眼瞅着都快到那城郊的小破庙了,和尚也还是没有给他一句准话,翻来覆去的就还是那套“风险很大”的说辞。
温慈墨实在是没招了,目送着空烬到地方了之后,蔫头巴脑的回去了。
燕文公这几天对他实在是很好,俩人日日腻歪在一处,所以那点自小养蛊养出来的心魔已经很久都没有跑出来作祟了,但是这会,温慈墨一想到他们有天人永隔的可能性,就又忍不住又开始阴仄仄的动心思了:“要不然把他家先生带走算了。”
如今无间渡势大,温慈墨真想把一个大活人带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大周的烂摊子,就扔这随它去吧,他都把人带出去了,哪还管这身后的洪水滔天。
温慈墨心里这会乱的很,这几日的温存小意掺着过几日极有可能出现的那座坟茔,在他脑海里撞出来了一大摊光怪陆离的色斑,把他整个内里都炸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只要一想起来那个结局,他的五脏六腑就被牵着一起疼。
他苦等了这么多年,心心念念求的自然不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温慈墨深吸了一口气,他实在是怕自己在思绪不稳的时候再说出来什么要命的话,便没敢回去找他家先生,索性直接拐去了祁顺在国公府里的小工坊。
大将军拖着那不怎么利索的身子,慢慢地归置好了自己要用的东西,随后一声不响的坐到了凳子上。
他背对着门,做得很专注,也不知道在叮里哐当的鼓捣些什么东西。
温慈墨仿佛入了定一般,自从手里的活开始后就没再起来过。
就这么一直从天光大亮,坐到了日薄西山。
下人们眼瞅着已经到了时候,便进来想点几盏灯,可那手还没摸着烛台呢,就被人叫停了。
“不用,”温慈墨头都没抬,“下去吧。”
那小厮应了一声,忙退下了,可他在走之前不经意的扫了一眼那堆得到处都是东西的操作台,然后背上就不受控制的激起了一层细汗。
他千真万确的看见,这位总兵大人在昏沉的暮色下正拿着刮刀细细打磨的,分明是一条手指粗细的金属锁链。
温慈墨微眯着眼,对着将要烧尽的橘红色残阳,认真的检查着每一枚环扣的接口处,在确认无误后,他这才仔仔细细的把那两尺来长的东西藏到了抽屉里,还不忘挂上去一把小铜锁。
大将军收拾好了一切,本来都要出去了,可是在走了不远后,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又折返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