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怀安城嗷嗷叫的西夷,在最近这几天里突然安分下来了。
千奇百怪的火器也不往外拉了,声势浩大的军鼓也不敲了,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小规模袭扰以外,西夷别的攻击一概都停了。
镇国大将军眯了眯眼,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对面那群宵小们如今围而不攻的态势,也是很快就明白过来对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西夷想跟大燕打消耗战。
如今的燕国,南边围了一群虎视眈眈的犬戎狼兵,虽说有朝廷的王师和梅老将军的残部在那顶着,但是大燕若是真想从这个口子里杀出去,也绝非易事。而北边,则趴着一群蝇营狗苟的西夷十二州。
也就是说,如今的燕国正正经经是一座孤岛。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仅剩下的粮食有限,就连提前备下的那些箭矢和火药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可西夷每天按部就班的袭扰却没有个消停时候,所以为了应付他们这接连不断的小动作,大燕这边偏偏还不得不持续性的消耗着本就有限的资源。
西夷此番打的已经是明牌了,他们不想再把兵力投入到血淋淋的攻城战里了,打算就这么慢条斯理的蚕食掉大燕仅剩的一点气血。
镇国大将军在搞明白对方的意图后,也没太慌张,他先是分了一部分人去看顾好城内的水井和河道,防止有人趁着如今这个多事之秋往水里投毒,完事后又私下派人铲了不少沙子过来,就这么堆在那早就空空如也的粮仓里,再拿黑布往上一盖,谁也想不到下面藏着的根本不是粮食。
虽说内外的军心算是暂时稳住了,但温慈墨也不敢停,他还得继续给燕国找出路,可就在他算着两方如今的兵力,第无数次推演起沙盘的时候,底下的一个传令兵却突然进来了:“禀将军,咱们这聚集了不少大燕的流民,年纪都合适,说要应征入伍。”
怀安城内的百姓虽说目前日子过得拮据了一点,但远没有到需要逃荒的程度,所以温慈墨最初还没反应过来:“从哪来的人?”
“打哪来的都有,最远的那个,走了小半个月才到地方了。将军,咱们虽说没有扩军的计划,但是目前前线吃紧……”
温慈墨听到这话,从那沙盘前慢慢直起身,也是久违的沉默了。
如今前线那个态势,一个有经验的老兵冲上去都未必能活够两个时辰,谁都知道被填进去会是个怎样惨烈的后果,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过来了。
他们花了半个月走到了这炮火连天的前线,然后预备着用两个时辰,把自己奉献给脚下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勇气可嘉,但还没到那个份上呢。”镇国大将军把纷乱的心境压了下去,并没有放任自己被情绪裹挟,“新兵来了也得先训练,要不然上前线就是去送死,我们远没有到绝境呢,慌什么。粮食不够吃就三餐改两餐,退一万步来说,树皮草根子哪个不是饭,底下的人再着急,守城也不是这么个守法。”
温慈墨把一枚小旗插到了沙盘里西夷的位置上:“这帮贼子不是喜欢围吗,咱们让他围不下去不就得了。”
眼下大燕几乎已经走到了一个弹尽粮绝的局面里,在这种情况下,主帅无疑就是定心丸,那个传令的兵卒在听到温慈墨这么说后,其实多多少少也是放下了一点心。
镇国大将军红口白牙,说到做到,白天依旧是游刃有余的应付着对面屡禁不止的骚扰,那箭矢就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扔,粗放得很。
可等到了晚上,温慈墨却又仔仔细细的扎了几个稻草人,他甚至还颇有闲心的给这几个物件画上了鼻子眼睛,这才顺着城墙根慢慢的放了下去。
大燕这边的主帅,不管是梅家那两兄妹,还是镇国大将军这个鬼见愁,全都师承自同一个人。兴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没有提前商量过,他们也都不约而同的喜欢在二半夜的时候对着敌营发起突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