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何处去。
五人弓腰潜行,竹影斑驳落在黑衣上,像蛇鳞在地面游移。
他们只顾低头寻路,浑不知头顶三丈的乌瓦脊上,厉锋正贴着屋脊匍匐,像一条用影子削成的黑鳞巨蟒,与瓦楞融为一体。
月光偶尔漏下一点,照见他半张脸,肤色被夜露泡得冷白,薄唇抿成一条冷线,嘴角却若有若无地向下勾着,仿佛猎物已入蛇口,只待最后一寸吞咽。
风掠过,瓦片轻响咔,那一声细得几乎不存在,与他呼吸一般,只浅浅碎在齿缝间,杀气不是扑面而来的狂风,而是顺着瓦沟缓缓淌出的冷泉,一丝丝漫过檐角,贴住下方五人的后颈,再一寸寸往皮肉里钻。
只要有人敢回头,哪怕只是余光一扫,都会立刻被那双眼盯住——
那是一双毫无温度的瞳仁,黑得映不出半点天光,直直刺进猎物的脊背,叫人心脏骤然停跳,血液却在耳膜里轰鸣。
鹰隼睨兔,不过如此,而他是夜枭,是伏在月影背后的索命鬼,只需片刻,便从瓦脊俯冲,撕裂皮肉,啄食魂魄。
半道,张三回头看了一眼,清点人数时,心头猛地一跳。
咦,怎么少了一个?
他不敢高声,只得发出几声约定的,极轻的鸟鸣声联络。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才从旁边一丛茂密的紫竹后闪了出来,把他吓了一跳。他定睛一看身形,面具,不是同来的李四还能是谁?正要低声训斥他擅自行动,却见李四打了个简洁的手势,示意他跟上,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一个方向疾行而去。
张三心中纳闷,这李四又冷又闷,平日干活可没这么积极主动过,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但他见李四方向明确,似乎胸有成竹,便压下疑惑,打了个手势,带着另外三人连忙跟上。
七拐八绕之后,他们竟真的摸到了一处颇为雅致清静的小院落外。
张三心中一喜,看来这李四还真有点门道,他习惯性地从怀中掏出迷香,准备故技重施。
然而,那李四动作比他更快!几乎在他掏出迷香的同时,李四已如同狸猫般贴近窗棂,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手法,将一小截看似相同的迷香点燃,送了进去,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张三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嘿!你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干活这么利索?”
旁边的王五凑过来,小声嘀咕:“估计是上次办事不力,被公子狠狠骂过了,现在急着立功表现吧?”
张三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有道理!”
没过多久,估摸着迷香已发挥作用,李四轻轻推开并未闩死的房门,闪身入内。
片刻后,他用一床锦被,将里面的人严严实实地裹卷起来,打横抱了出来。被卷的一端,隐约露出半张脸,在微弱的夜光下,可见其相貌,闭着眼,似乎已陷入昏迷。
张三借着微弱的光线瞥了一眼,忍不住吸了口气,低声赞道:“哎呀我去!这个还要更胜一筹啊!”
那面具下仿佛增添了一丝怒意,李四似乎很不愿意让他多看,手臂一摆,巧妙地将那露出的半张脸重新掩入被中,并且脚下不停,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
张三被他这急不可耐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低声笑骂:“真他娘的猴急!是公子享用,又不是你享用,真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子赶着去入洞房呢!”
王五也在一旁催促:“快走快走!我记得这院子里还住着不少下人呢,万一被发现了,麻烦就大了!”
几人不敢再耽搁,循着来路,小心翼翼地翻墙而出。墙外僻静处,早已备好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那李四抱着怀中的人,竟只是轻轻一蹬腿,身形矫健地便直接翻进了车厢,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张三看着他那利落的身手,心里更是纳闷了,一边跟着爬上车辕,一边翻着嘀咕,这李四……什么时候背着老子练了这么一身好功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