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孟听雨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顾承颐也跟着下车。
他站在车旁,看着她的背影,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
对不起。
我错了。
或者,别生气。
可这些词汇,在他的大脑中盘旋,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堵在了喉咙口,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那引以为傲的,能处理海量复杂数据的逻辑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孟听雨没有回头。
她径直走进屋里,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投下一片温暖的橘色光晕。
那片光,曾是他心中最温暖的归宿。
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他跟了进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学生,跟在严厉的教导主任身后。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
孟听雨脱下风衣,随手挂在衣架上,然后转过身,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一丝波澜,也看不到一丝温度。
“坐。”
她只说了一个字。
顾承颐的心猛地一沉。
他依言,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选择那个他最常坐的,柔软舒适的单人沙发,而是选择了长沙发的一角,身体坐得笔直,像是在接受审判。
孟听雨没有再看他。
她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向了书房。
“咔哒。”
书房的门被关上了。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却如同惊雷,狠狠地砸在顾承颐的心上。
他被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客厅里的老式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坐立不安。
他宁愿她对他大发雷霆,宁愿她像在实验室里那样,用燃着怒火的眼睛瞪着他。
也好过现在这样。
这种被无视,被隔绝的沉默,是一种更高级,也更残忍的惩罚。
它让他所有的解释,所有的道歉,都无处安放。
第315章 无尽的自责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开始在膝盖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叩、叩、叩……”
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
他在分析。
分析她此刻的情绪构成,分析她行为背后的动机,试图找出一个可以解决当前困境的最优算法。
愤怒的阈值是多少?
失望的占比有多高?
他需要多少变量,才能重新换回她眼里的温度?
可他越分析,心就越乱。
她的情绪,根本不是一个可以用数据和公式来量化的东西。
那双在实验室里,泛着红,蓄满风暴的眼睛,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里面,有愤怒,有失望,有心疼。
还有一丝,被他捕捉到的,一闪而过的,脆弱的恐惧。
她……在害怕。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脏上。
他让她害怕了。
他这个发誓要为她和女儿撑起一片天的男人,用自己近乎自毁的行为,让她感到了恐惧。
恐惧他会再一次倒下。
恐惧她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家,会再次变得支离破碎。
膝盖上敲击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一阵比在实验室里心脏绞痛时,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刺痛,从心脏的位置,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愧疚。
是无尽的自责。
他缓缓地低下头,将脸埋进了手掌里。
就在这时,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爸爸?”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到女儿念念正抱着她那只洗得发白的布偶小兔子,赤着小脚丫,站在她的卧室门口,探出半个小脑袋,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