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再次剜过沈菀:“少将军您,跟老国公、跟裴家祖辈那些将军,还真他娘的不是一回事!”
集市上的人群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避开。
沈菀感到裴野的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示意她后退注意安全。
面对危机,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自小攒下的默契。
裴野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我再说一遍,”裴野的声音冷得像冰,“滚回营房,若是让我再发现你们在操练期间闲逛,军法处置。”
赵吉非但没退,反而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粗糙的短刀:“弟兄们都说您被妖后迷了心窍,末将原先还不敢全信!”
他啐了一口,短刀直指裴野,更多的却是冲着沈菀的方向,“今儿个可算开眼了!咱们堂堂的护国公,如今竟成了个给女人拎包提篮、买零碎玩意儿的跟班小厮!”
那个唤赵吉的,话还未说完,裴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听“咔”一声,赵吉的手腕已经被折断,对方手中的短刀也随之落入裴野手中。
另两人骇然欲动,却被裴野一个扫过来的眼神钉在原地。
“本将的耐心一向不好,”裴野的声音森寒得可怕,“立刻消失。”
三人连滚带爬地遁入人群,狼狈不堪。
短暂的死寂后,四周猛然爆发出乡民们压抑不住的哄笑、议论和指指点点。
那笑声里没有对军威的敬畏,只有看军爷出丑、看高高在上的将领跌落泥潭的猎奇与嘲弄。
在这些质朴又残酷的乡音里,威名赫赫的裴家军,与山间打家劫舍的匪帮,似乎并无区别。
这些笑声,远比赵吉的刀锋和唾骂更尖利,更无情地刺穿着裴野曾经引以为傲的荣耀。
他将短刀随手扔在地上,浑身怒不可遏,他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沈菀能感觉到裴野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愤怒。
这个挑准时机跳出来的赵吉,三言两语就将裴野最敏感的神经挑起来,赵吉的话刺痛了裴野最敏感的神经,那个骄傲的裴少将军,如今确实龟缩在山中,眼睁睁看着裴家军分崩离析。
山路上,一只松鼠突然从树丛中窜出,惊得沈菀一声轻呼。
裴野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这个小小的举动让沈菀心头一颤。
这么多年过去了,裴野还是会本能地保护她。
回到小院,裴野径直走向书房,那是他专门辟出来的一间小屋,平时不许沈菀进入。
今天他却主动邀请她:“进来,我有东西给你。”
书房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滁州的地形图。
裴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递给沈菀:“打开看看。”
沈菀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成玉兰花的形状,做工精致。
“很漂亮,谢谢表哥。”
“本来打算在你生辰时送你的。”裴野轻声说,“但今天……很想看你戴上它。”
沈菀将簪子递给裴野,娇嗔道:“表哥帮我戴。”
裴野接过簪子,手指轻轻梳理她的长发,然后将簪子插入发髻。
沈菀能从墙上的铜镜中看到两人的倒影,裴野站在她身后,低头为她戴簪的样子,像极了恩爱夫妻。
“好看吗?”她学着尘世间妻子对着丈夫撒娇时的模样。
裴野倏然眼眶泛红,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菀菀。”
沈菀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我在。”
“菀菀……”他的声音沙哑,似乎疲惫到了极点,“如果有一天,我对你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