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得很认真,也很随便。
许尽欢听着这一串词,整个人反而冷了下来。
还在试验阶段的手术?他上次做了什么,她到现在都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去的德国,什么时候去的意大利,什么时候决定要把自己的脊髓再打开一次?她也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跑去意大利蹲她楼下看她的。
这些事,她一件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刚才他那句话,把她从医院里到现在最后一点假装出来的冷静给彻彻底底点着了。
“我明天就去报名。”
他说得太轻易了,像是随手报个健身年卡。
她被这份轻易气到了,也被纪允川那份用命去哄人的冲动给吓到了。呼吸一下子乱了。
理性和情绪在脑子里打架,她的理性还没开口,情绪就揭竿而起。
下一秒,她动作已经比脑子快了一步。
“你闭嘴。”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比她想象中低,也比想象中冷。
“啪”一声,她直接一把拉下自己那边床头的夜灯。暖黄的小灯瞬间灭掉,房间里只剩远处电视倾过来的冷光。
灯灭的瞬间,她翻身。
动作利索得近乎决绝,一下子从背对着他的姿势翻过去,膝盖抵着床,整个人跨上去,压在他身上。
“许——”纪允川才叫出她的名字,后半句被她突然的动作截断。
许尽欢整个人压过去,手掌稳稳捂在他眼睛上,膝盖一顶,跨坐在他的腰腹上。
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眼睛,顺势把他微微仰起的头按回枕头里。纪允川的睫毛在她掌心下抖了一下,像一只被蒙住眼睛的小兽,明明害怕,却还努力安静地待在原地。
“你——”
他刚张开嘴,她早就已经跨坐在他腰腹,另一只手探过去,把他那侧的夜灯也拉掉。
房间彻底陷进一块灰暗。
“……不许去。”她手还堵在他眼睛上,指节有点发抖,但声音极稳:“你给我闭嘴。”
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怒气,尾音却在发抖。
话音落下,她低头,狠狠咬住他的嘴唇。
没有任何缓冲。
没有任何犹豫。
像是她这些天、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火气,一瞬间全往这个方向倾倒,带着一点狠劲,也带着一点彻底的不要命。
纪允川整个人先是一僵,没来得及适应这变化,就感觉嘴上一热。
嘴唇上一阵刺痛,紧接着是热。他本能地想往上抬头回应,又被她按回枕头里。她捂他眼睛的那只手顺势移下来,掌心扣在他眉骨上,让他的视线完全被剥夺后能老实一点。
他被咬到微微“嘶”了一声,下一秒就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抱她。
带着怒气的吻铺天盖地地狠狠压下来,砸得纪允川脑子嗡嗡作响。许尽欢压得真切。一点余地也没留。不像以前那种懒洋洋的亲吻,像猫挠一样逗两下就收回去。这次是彻彻底底的攻城掠地。
小腿夹在他两侧,体重实打实落在他腰腹上。
纪允川下意识将手臂绕上去,环住她背,掌心贴着她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她后背热得吓人。
许尽欢狠狠地咬住他的下唇,不过对他来说不是疼,是一种久违模糊的感觉,从唇角一路炸进大脑。
嘴巴完全被她掌控,呼吸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准节奏。
“许……”
他刚想叫她的名字,嘴唇就再一次被她咬住。
她完全不给他机会说话。
纪允川被吓懵了,短暂的空白之后,本能地抬手去抱住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肩背一起用力,像生怕她真的会从自己怀里溜走。
吻间隙,他胡乱喘了一口气,耳朵里嗡嗡直响。
混乱间,他还是忍不住胡乱交代:“我、我是做了手术,但是现在也只是有很浅、很浅的深感觉……拿锤子给我砸骨折,我的感觉也只是像用羽毛拂过一样……”
他喘得厉害,说话有点断句:“我晚上也没、没吃能那个什么药,也没打针,我不知道
我——”
“我让你闭嘴。”
许尽欢终于松开他的嘴,去说话,声音恶狠狠的,咬字清楚。
她是真的在生气。
气自己没骨气,被人一撒娇就缴械投降。
气纪允川是全天下残疾人里最会作死一个,手术动了一回不够,又做一次,现在还想着再去给人试验项目开一次脊椎。明明已经因为她差点死一次了,现在还想着再上手术台再赌一把。
气他二十八岁了还像个棒槌一样记吃不记打,看到她不在床上,脑子里只有找人没有自保,连脚踝扭成那样都没发现。
许尽欢甚至来不及分清,到底是恼火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
她嘴唇下移,顺着他下颌一路往下,最后停在锁骨和气切疤痕之间的那一块凹陷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