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明没想到自己的爱徒会在大半夜过来找她。
“你疯了?”他连忙把林述拉进屋,此刻妻儿已经睡下,他见着昔日爱徒满脸惊恐,衣衫不整的样子,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会儿林述刚毕业,接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得罪白金场大佬的活。当时铭晟没人想接,就推给了这个女实习生。她签下合同的第一夜,就是如此,浑身湿淋淋地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老师,我被人打了。”
这是林述第一次开口喊自己老师。
“老师。”眼前的林述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再开口,眼中好像有什么变了,但又没变。
“怎么了?不是要跟我决裂了么?”
“你对法律失望了么?”她还是一贯如此,没有任何废话,单刀直入。
刘光明愣了。她大半夜跑那么远过来,就为问自己这句话?徒弟的眼神炙热,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看着了。他去高法太久了,久得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曾是讲师时,一双双年轻的眼睛盯着自己,求贤若渴,渴望知识,渴望正义。
那时候,人还会对未来充满希望,会对自己的人生充满希望。
“没有。”刘光明斩钉截铁。
林述心头一动。
“我还在坚持着我心中的法,用我的方式。”
“如果有牺牲呢?”
“在我眼睛里的,我会去救。可在我眼睛之外的,我只能不断提醒自己,我不是神。”
“当年天眼塔颁布新法,核聚变不纳入军控,你没有失望么?”
刘光明沉默了一瞬,眼底闪过复杂的光。“失望过。”很快,他语气又坚定起来,“但是,失望过后,更要振作起来。既然旧的秩序崩塌,就该有人去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林述,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干脏活。”
刘光明看着自己这位漂亮的徒弟。
翔睿接口案的事,他依旧不认为自己有错。徒弟可以继续漂漂亮亮的,口中高喊理想和正义。那些脏话,就由自己这个糟老头子来。
过了许久,林述长叹一口气,神情松懈了下来:“我明白了。”说完后,她也没有任何废话,转身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刘光明摇摇头,苦笑一声。这徒弟这副臭德行,真是永远不会变。
林述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一边步履匆忙,一边按下接口。
“徐宴,我回来了。”
“嗯,是南鸿睿,她威胁我放弃调查山潮人失踪案。但是南鸿睿在第十介入所,所以,我合理怀疑,丁容也参与其中。”
“好。对了,你联系得上有真么?”
“……好吧,你不用着急,他在旧港不会出事。”
那头,徐宴在收到林述的消息前,就已在第十评分局介入所。
丁容勉强才打算休息,接到来报,又匆匆忙忙地赶回十局,一进门就被手下拦了下来:“组长在审讯室。”
“审谁?”
下手打开终端,瞬间,那尊大佛的影像跳了出来,眉目冷峻,比平日里还显得不近人情。“他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发好大的火……”
丁容凑近画面,发现徐宴并没有用投影,而是结结实实地面对着南鸿睿本人。他手插在口袋里,死死地盯着对方。和他上过战场的或许能看得出来,他是在极力克制着怒火。
“先是程有真的朋友,然后是林述,你到底想做什么?”
“徐宴,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冲昏头脑了?是程有真他们先骚扰的我,我才自保的。”南鸿睿穿着囚服,整个人消瘦了一圈,但是精神看上去依旧很不错,“还有,我从没有碰过林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