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昱端着酒杯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些许异色。
陈襄仿佛并未察觉到对方神色的变化,目光一转,落在了董昱身上那件华丽的袍服之上。
“久闻蜀锦之名,今日一见,才知果然名不虚传。”
他眼中流露出惊叹,语气真诚道,“董别驾身上这件衣物,色泽鲜亮,花纹繁复,当真是华美无双!”
董昱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陈大人好眼力!”
他挺了挺自己滚圆的肚子,好让那袍子上用金线绣出的繁复纹样在灯火下更显璀璨。
“这算什么稀奇的,不过是自家织坊里寻常的料子罢了。”
他大手一挥,显得格外慷慨豪迈,“大人若是喜欢,稍后我便让人挑几匹送到大人府上,保管比我身上这件还要好上十倍!”
陈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受宠若惊的笑容。
“那就多谢董别驾了!”
一场宴饮,在这样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宾主尽欢。
待陈襄回到朝廷为他安排的驿馆时,才真正领会了董昱口中那句“薄礼”的分量。
原本清雅宽敞的院落,此刻竟被十数个朱漆大箱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了落脚之地。
箱盖尽数敞开着,露出里面一匹匹色泽艳丽、流光溢彩的蜀锦。
云霞般的绯红,月光似的银白,湖水般的碧绿……在夕阳的余晖下,那些华美的锦缎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然而比这些蜀锦更引人注目的,是俏生生地立在院中的四名侍女。
她们都不过豆蔻年华,个个生得眉目清秀,身段窈窕,身上穿着统一的藕荷色衣裙,梳着精致的双环髻,安静地垂首而立,自成一道风景。
一见到陈襄进门,四人便款款上前,盈盈拜倒在地,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精心调教过的。
“奴婢见过大人。”
为首的那名侍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柔婉的瓜子脸,声音也如黄莺出谷般动听。
“董别驾听说大人此行轻车简从,身边伺候的人手不足,特意命奴婢四人前来,侍奉大人起居。”
“……”
陈襄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自那几个垂首敛眉的侍女身上,缓缓滑到了院外。
那里,钟毓麾下的兵士依旧如松柏般挺立,甲胄森然,将整个驿馆守得密不透风。
内有董家的眼线,外有钟氏的看守。
这还真是,滴水不漏。
陈襄心中无声地笑了一下,面上却是一贯的平静。
如此尽心的安排,他总不好拂了他们的“好意”。
“有劳了。都起来罢,先自行去寻个住处。”
他没有拒绝,只是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姿态,回了自己房中。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光微亮。
陈襄用过早膳,对仆从吩咐道:“备车,我要去刺史府。”
仆从领命而去,却很快被守在院门口的兵士拦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踏在青石板上,铿锵作响。
钟毓一身玄色劲装,迈入院中。他似乎是刚从演武场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未及散去的凌厉杀气。
那双狭长的凤眼一挑,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已经走到廊下的陈襄。
“陈主事不好好在驿馆中歇着,这又是要做什么?”
他的眉头不悦地蹙起,嗓音微哑,却难掩那份居高临下的质问之意。
言辞之间,更是带着毫不掩饰不满。
陈襄抬起眼,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自然是去刺史府,与庞刺史商议商署一事。”
“下官奉皇命而来,身负重任,可并非是来陪着钟校尉在益州游山玩水的。”
钟毓的脸色沉了下去。
“昨日才刚刚入城,一路舟车劳顿,陈主事何以今日便急着要四处走动?”
他按捺着心头的不快,犹不松口,“益州不比长安,城中鱼龙混杂。吾尚未彻底探清城中状况,你若此时出去,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谁来担待这个责任?”
“差池?”
陈襄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脸上竟漾开了星点的笑意。
“钟校尉不正是奉陛下之命,全权护卫本官的安全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疾不徐地又往前走了几步,最终停在了距离钟毓不过三尺之遥的地方。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彼此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那双乌黑的眼眸宛若深潭,将钟毓目光中所有锋芒毕露的锐气尽数吞没。
陈襄的声音如珠玉落盘,字字清晰。
“我来此,是奉陛下之命,为朝廷沟通商署事宜,以通商路,惠万民。钟校尉如今却百般横加阻挠,难道……”
他微微一顿,尾音拖得有些长,“是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