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乔真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但现在,是军国大事。”
陈襄看着乔真,目光没有半分温度,像一柄出鞘的利刃,能轻而易举地刺穿人的皮囊。
“你若耍什么花样,动什么手脚……”
手指收紧,脖颈处细嫩皮肤被按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别怪我不留情面。”
乔真的呼吸猛地一窒。
“是!下官、下官知错……”
那种被完全剖开,剥皮刮骨看透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声音轻轻的颤抖,“下官、再也不敢了。”
陈襄松开手,直起身来。
“知道就好。”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起来罢。堂堂兵部尚书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周围的不少官吏们都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一个个不敢真的看过来,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瞟。
乔真不敢起身。
陈襄道:“如今大敌当前,只要不影响大事,我没管你。”
听到这句话,乔真这才如蒙大赦。
将乔真敲打了一番过后,陈襄不再看他,转身走回沙盘前,目光重新落在沙盘之上。
乔真这人,他再了解不过。
罪奴出身,在泥沼里摸爬滚打,能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一股子狠劲和不择手段。
眼界终究是短浅了些。这么些年过去,丝毫未改。
在他不在的这些年里,对方私下里动过的小手段肯定不会少。
这样的人,脑子不聪明,又偏爱在暗地里搞些煽风点火的小动作,极易因小失大,坏掉真正的大事,本来就只适合做一把被人握在手里的刀,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
让他身居兵部尚书这样的职位根本不合适。
但眼下军情如火,朝堂再经不起一丝一毫的动荡。临阵换将乃是大忌,更何况是兵部尚书。
他只能先将其警告压制一番,不让对方那点小心思有机会影响大局。
不过。
陈襄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那面写着“宁”字的小旗。
乔真的话半真半假,处处夹带私货。但就他提出的猜想而言,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殷纪那边,确实是出了问题。
至于究竟是其当真有了异心,还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都需他亲自前往北疆,才能探知到真实的情况。
“户部那边的粮草筹备得如何了?”陈襄头也未回地问。
乔真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闻言连忙深吸一口气:“回大人,下官已经派人问过,户部尚书张大人已连夜清点了户部的存粮,正加紧运往城外大营。”
“只是,只是如今黄河决堤,沿岸灾民遍地,那边也要转运粮草赈灾……”
他垂下头,低声道,“两相挤兑之下,能调拨给大军的粮草,恐怕并不丰裕。”
陈襄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大军要从长安千里奔袭至雁门,与汹汹而来的匈奴决一死战,后勤粮草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有半点缺失。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乔真身上。
“你去告诉户部,让他们立刻行文沿途各州府,紧急征调粮草,不必非要运至长安。”
陈襄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沿途各县全力配合,务必保证粮道畅通无阻。七日之内,第一批军粮必须在备齐!”
而后,他的目光冷冷地看向乔真。
“我离京之后,你坐镇兵部,后方一应粮草军械的调配,由你协助吏部姜尚书共同总览,不得出半点差池。”
“——听明白了么?”
乔深深地垂下头。
“下官,领命!”
第88章
长安的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
连日来的阴霾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只有各部衙门外进进出出的车马碾过积水,溅起泥泞的水花,在永不停歇的雨声中奏出焦灼的杂音。
危机当头,所有人都被拧紧了发条,不少官员索性直接宿在了衙门里。
兵部与户部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七日之内将大军出征的第一批粮草军械凑齐了。
而在出征的前一天晚上,陈襄来到了吏部。
天色已晚,吏部衙门内却还灯火通明。
廊下挂着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将湿漉漉的青石板照得忽明忽暗。
堂内,小吏们抱着一卷卷文书来回穿梭,脚步匆匆,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快步行走时的衣袂翻飞之声,与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
姜琳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整个人几乎要被埋在书案后堆积如山的公文当中。
听到官吏通传“陈将军到”,姜琳正迟缓地想“陈将军”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