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进见殷良慈不听他的话,便也拿过海碗给自己满上,端起来一饮而尽。
祁进喝完停也不停,再次满上,一仰头将烈酒尽数灌进喉咙,烧得喉间火辣辣的。
祁进连饮两碗,擦去嘴角残存的酒液又要再喝。
纵是酒量再好,也不能喝这么猛。殷良慈见祁进跟他耍横,心知要想让祁进停下来,他也得停下。
罢了。殷良慈心道,谁敬酒都没有祁进的身体来得重要。
在祁进眼尾余光的监视下,殷良慈将自己手里的酒放回原处,对前来敬酒的伍丹青称自己不胜酒力。
酒过三巡,上了一道炙烤脊骨肉,仁德帝介绍这道菜是宴席上可遇不可求的。
“这炙烤脊骨肉是关州的特色,朕特地让御膳房向关州当地的名厨学了来,只是朕从未到过关州,不知是否地道。今日正好武镇大将军也在,快尝尝味道好坏。”
肉菜盛在精雕细刻的象牙碟里,祁进嘴唇紧抿,看着宦臣将菜敬到了殷良慈的桌上。
今夜群臣宴,皇帝高坐龙椅之上,其下文官三十一人,武官一十二人,四十四张桌案,四十四个象牙碟,就数殷良慈碟中的肉最红,红得叫人发憷。
祁进却觉眼前一片黑。
那是一盘生骨肉。
血水从瓷白的碟中溢出,渗进桌案中。
桌面幽暗,血水再不可察。
祁进目眦欲裂。
仁德帝夹起一块烧炙好的肉放入口中,满怀关切地看着殷良慈,问:“武镇将军怎么不动筷,这菜可是不合爱卿的口味”
祁进脊背挺直,双手抓在桌案上,尽力克制着自己的体态,但双手指尖却因过于用力而摩擦出血。
在座众人各怀鬼胎,静观殷良慈如何应付皇帝的刁难。
祁进正欲开口替殷良慈解围,他喉间刚挤出一个陛字,就听见一浑厚沉稳的声线先他一步说道:“武镇将军方从关州回来,想来是腻了这脊骨肉,盼着吃些清淡的养养脾胃。”
温少书的声量盖住了祁进的。
祁进双手握拳,告诫自己不能冲动。君心难测,他好不容易扳倒祁宏他们坐到这个位置,不能因此而自乱阵脚。
殷良慈看祁进静待不动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殷良慈不怕仁德帝的刁难,只怕祁进心里难受。
但这却是不可避免的,早在祁进跟他说要下山时,他就知道总会有这一天。
祁进会知道他周围虎狼环伺、会知道皇帝已经容不下他,还会知道他过得并不容易。
温少书德高望重,他一开腔就算是仁德帝都不好再说什么,但是丞相姜烛却要说。
“太傅此言差矣,去岁闹饥荒,大瑒谁不知道征西大帅与将士缩衣减食,吃糠咽菜,上哪吃脊骨肉怕是连鸡骨都没有吧。”
姜烛这话乍听像是在替殷良慈叫苦,但在这关头,摆明了是要殷良慈别不识好歹。
“武镇将军上的奏,朕看过了。”仁德帝老气横秋道。
“这些年,征西没有过上一日好日子,征西的苦,朕知道,征西的功,朕记着。大瑒不能没有征西,可大瑒不能只有征西。朕筹建海上行伍,就是想减轻些征西肩挑的担子。”
仁德帝面向殷良慈,眼中尽是深不见底的体谅:“良慈啊,朕知道你难做,换了别人,恐怕早辞官归隐了,你却咬牙挺着。好在,这是最后了。”
“待海上行伍建成,海道商路便可打通,国库也能充盈起来。朕的大帅也不必千里迢迢上中州向朕讨要军粮了。”
殷良慈起身恭敬开口:“陛下深谋远虑,臣也盼着海道开通。只是臣肉体凡胎,须食五谷维生,若再不发放军费,臣恐怕要饿死在大瑒开海道之前。”
“爱卿坐下吧,你说的朕已知道了。”
伍丹青:“大帅,人一多,发到每个人手里的便要少,不如再放一些将士还乡,也解当前的燃眉之急啊。”
姜烛:“依臣之见,大可将征西养不动的将士分到海上去,海上正是用人的时候,养得了诸多将士,如此也可解征西的困境,岂不是皆大欢喜”
仁德帝赞同道:“姜丞相说得有理,朕也在考虑,今日姜丞相既提了出来,也正好问问众爱卿的意见。祁进,你如何想的”
祁进被点名,起身一拜才道:“征西的将士若肯来海上,臣自然求之不得。武镇将军最好也来,海上护卫部养得起。”
殷良慈哼了一声,语带不屑:“才几日不见,祁将军好大的口气。”
李定北适时开口邀人:“武镇将军,我们海上,十二分的诚意盼着您来。”
征东的李定北跟祁进一同调至海上,他平日跟祁进的关系并不好,但为了不错失这个揶揄殷良慈的机会,也开始给祁进帮腔。
殷良慈冷笑:“我看你们不是盼我,是盼烈响。”
殷良慈一句话就将众人藏在心里的计谋戳穿。但殷良慈势单力薄,在场众人早已察觉皇帝的纵容,是也尤其团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