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给我去查,查她的行踪、她的去处、还有那个新主子的底细。”
“我决不允许,背叛嶂云庄之人,还能够如此春风得意,逍遥快活地活下去。”
银炉之中,长香方尽。
红星将灭未灭,一截长灰折倾、坠塌,在炉心一撞,断作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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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火星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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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刃捧着一捆枯柴,往篝火里添了些,火势攀上去,噼啪作响。
她抽出别在腰间的舆图,借着火光,细细辨路。
“主子,若是清晨出发,”惊刃道,“我们午后便能到蛊林了。”
柳染堤盘腿坐在一件铺开的裘衣上,揉了揉眼角,声线带倦:“比我想的快多了。”
她微微阖着眼,火光跃动着,为长睫渡上一层暖意。“我总记得……”
“要走很远,要走很久才能到。”
惊刃蹲至她身侧:“主子,我去车厢铺好被褥,您歇息吧,我来守夜就好。”
“不要。”
柳染堤说着,将身子往右挪了挪,抚着空出来的一块裘衣:“小刺客,坐这里。”
惊刃犹豫片刻,目光落在自己染了些尘土的衣角,便只挨着裘衣边缘坐下。
她刚曲起腿,柳染堤肩膀一歪,带着一身暖意,倒进她怀里。
惊刃吓了一跳,本能地环起手臂,有些笨拙地将她扶住。
篝火燃着,“啪”一声轻响,暖光在两人衣襟间游走,像一条摇曳着尾的,不安分的小鱼。
柳染堤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而后睁开眼,正与惊刃低垂的目光撞在一处。
那双浅色的,琉璃般的眼只看了自己一瞬,而后仓皇而逃。
柳染堤扑哧笑了,长睫染着橙色,眉梢一弯,道:“小刺客,我可以睡这儿么?”
惊刃僵住,好半晌才道:“属下身骨粗硬,怕您……睡得不舒服。”
“哪里有。”柳染堤懒声道,侧倚的身子忽而一转,从臂弯里翻身,改为伏在惊刃怀中。
两个人更近了些。
两臂从惊刃肩上绕过去,将她圈住;
怀中的身子一晃一晃,像一叶打盹的小舟,随着水波轻荡。指腹沿着衣领下滑,停在腰侧,勾起束紧的腰带。
她依着惊刃的耳尖,那一点零星的触感,在小腹软软划动:“分明软着呢。”
旁边就是火堆,暖融融的,也不知惊刃面上的红意,究竟是火光,还是别的什么。
她嗫嚅道:“那属下拿件厚实衣裳,或者拿张薄毯过来?”
柳染堤笑眯眯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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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深林幽静。远处偶有飞鸟掠过,留下一丝几不可闻的羽响。
惊刃盯着火光出神。
她规矩地曲着腿,不太敢动。
柳染堤裹着一件裘衣,侧身睡在她的腿上。墨发披至身后,如一汪被夜色染深的潮水,涌到她的掌心。
被睡乱,又被黏连在脖颈的发丝间,藏着一枚殷红小痣,分外惹眼。
火光一晃,红痣便也如一颗点燃的火星,忽明忽暗,晃到惊刃眼睛里。
怎么可以老是盯着主子看,这样也太失礼,太逾距了。
惊刃暗骂了自己一句,硬生生将目光从那一枚红痣上挪开,望向远处深林。
柳染堤枕着她,呼吸绵绵的。
主子应该是睡着了,气息平稳,热意一层层渗入皮肉,叫她连手都不知何处安放。
柳染堤睡得不太安分,总爱挪挪身子,拽拽裘衣,导致大半脖颈都露在外头。
夜寒露重,惊刃总担心她着凉。
她想为主子盖一盖,又怕惊扰到对方,手悬了半晌,最终小心翼翼地,拽起一点衣物的边角。
裘衣刚提起一角,忽然间,那平稳呼吸猛地一颤,继而绷紧着。
柳染堤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瞳孔微缩,面色褪去血色,呼吸急促,指骨直发抖,攥皱了裘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