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笑声极轻,唇畔含春,借着那一倚之势,便将人往后一推。
影煞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按着倒在榻上,腰际一紧,腕上一凉,便已被那女子骑坐其上……】
后头的字迹愈发缠绵,你侬我侬,卿卿我我,墨色几乎要化开。
给惊刃看沉默了。
片刻后,惊刃淡淡合上册子,淡淡道:“主子,能否允许我出去一趟?”
她补充道:“很快回来。”
柳染堤转过头,狐疑地打量她两眼,而后摆摆手:“可以,晚膳前回来便好。”
惊刃恭声应下,消失不见。
-
临近黄昏,天色压得很低,城西那条小巷里更是阴森森的。
巷口挂着一盏快灭不灭的风灯,灯影一晃,一晃,晃出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惊狐缩着脖子,谨慎地四下看了一圈,确定没人跟着,这才踩着积水往巷深处摸去。
巷子尽头,有一处小小的摊子。
画摊姑娘把斗笠压得极低,整个人缩在阴影里,身子弓得像只鹌鹑,面前摊着几本花里胡哨的小册子。
惊狐脚步登时快了两分,笑嘻嘻走过去,刚张口道:“姑娘,今日的生意可还兴隆——”
“什么生意?”
身后忽然飘来一句极冷的声音。
惊狐所有寒毛“唰”地立起来,这才借着昏光看清,画摊姑娘脸色发白,眼中满是惊恐,正瑟瑟发抖地看着她身后。
惊狐心里一沉,默默转头。
只见巷子一侧的墙沿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惊刃斜倚在墙,双臂抱在胸前,半边身子没入阴影,只露出一双清清冷冷,平静一如的眼。
“十九,好久不见。”惊狐讪笑道,“哈哈哈,真巧真巧,你也出来逛街啊?”
惊刃抬起手,指节间夹着一本模样熟悉,花里胡哨的小册子,向她晃了晃。
她语气很淡:“解释一下?”
人赃并获,有什么好解释的。惊狐几步上前,伸手一勾,臂膀一绕,整个人顺势搭在惊刃肩上。
她半是谄媚,半是赖皮地凑过来,硬生生把惊刃压低了半个头:“诶呀,这事闹的。”
“十九,咱俩都这么熟了,”惊狐亲亲热热道,“我也不兜圈子,就直说了:”
“咱们五五分成,如何?”
惊刃闻言一怔,诧异道:“你卖这东西,真能赚到钱?”
惊狐一摆手,从画摊姑娘那接过个小布袋,解开给她看里头的银两:“你瞧。”
她一把把银锭倒在手心,亮晃晃一小堆:“你看,短短一天,就赚了四十两。四十两啊!”
惊刃震撼:“这么多?”
“可不嘛,”惊狐挑出一把碎银,合计二十两,利落地塞到惊刃手里,“来,拿着。”
二十两白银沉甸甸落在掌心,惊刃呼吸都顿了顿,眼睛悄悄睁大了一分。
二十两。
这可是二十两啊。
二十两银子,够她买多少块两枚铜板一块的肉饼,够她添多少枚银针暗器,再备几捆细绳钩索。
就连主子十分偏爱、贵得叫人咂舌的那几样糕点,她也能多买一两盒回来送她。
“怎么样,你出名我出力,银子咱们平分,”惊狐趁机怂恿道,“日积月累,可不是小数目呢。”
惊刃抿着唇,目光牢牢黏在掌心的银子上,依依不舍流连了半晌,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将那袋银子推回给惊狐。
“我倒无妨。”惊刃小声道,“就怕这事影响到主子的声誉,若是让她知晓,生气了,将我退回无字诏怎么办……”
惊狐一拍大腿:“这事好办!虽说眼下市面上‘一对多’卖得俏,但咱俩谁跟谁?”
“冲你这面子,往后专写一对一,保管把你家主子写得神勇无双、花容月貌、出手惊天动地、回眸倾城倾国!如何?”
惊刃沉默了一会。
她道:“成交。”
-
小刺客不在,柳染堤一时也没什么其它事要做,只能无所事事地呆在客栈里。
窗外日头慢慢往西偏,槛窗上映着一层淡淡的金边,一如客栈门帘上那瓣瓣如金的牡丹,
柳染堤翻了一会那本《影煞秘闻录》,虽说里头没指名道姓,且“影煞”只是个称呼,并非单指某一人,完全不必对号入座。
但是,她就是看得不太得劲。
越看越恼火,越看越不高兴,柳染堤最后愤愤将册子一丢,拿着一块芋头酥去逗糯米,遭到对方鄙弃,又只能愤愤而自己吃了。
于是惊刃回来时,见到的便是一只用被子裹着自己,缩在榻边生闷气的主子。
灯火暖融,榻上的人像一只被包起来的粽子,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发,散下来,尾梢搭在褥上。
糯米蹲在榻沿,正用爪子扒拉着那本被丢在地上的小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