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倒吸一口凉气:“鬼啊!!”
白兰飞快冲过来,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生生把下半截掐断在喉咙里。
黑衣人倒在屋中,片刻无声。
药炉里的火光跳动,映出一大片被血浸透的黑衣。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指尖动了动,撑着地面,慢慢爬起身。
惊刃捂着腹部,唇色褪得干净,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只吐出一个字:“医——”
“师”的尾音还没出口,白兰已经收回捂在小药童嘴上的手,狠狠地“哼”了一声。
她两手叉腰,劈头盖脸就骂起来:“照你这么个折腾法,神仙来了都救不活你!”
“是不是觉得我这大夫当得太轻松,每个伤患都和锦绣门一样有钱,非得给我找点活儿干?”
“下次再伤没好就乱跑,也别来找我了,直接往山后那座坟头一躺,我给你立块碑省事!”
惊刃乖巧挨骂,挨完之后弱弱道:“抱歉,能劳烦医师帮我包扎下么?”
白兰一转头,道:“白墩墩!”
小药童一激灵,赶紧屁颠屁颠地冲上去,把半跪在地上的惊刃扶起来。
近前一看才发现,惊刃状态着实不算太好。腹上的血渍早已浸透黑衣,肩头、手臂、甚至颈侧,全是或深或浅的伤口,鲜血黏在一处,触目惊心。
“这么多伤口,”小药童倒吸一口凉气,“谁啊,竟然能把您伤成这个样子?”
“是个隐世高手,”惊刃含糊道,“实力较之武林盟主,还要胜出几分。”
小药童瞪圆了眼睛,又听惊刃继续道,“只不过,她伤势比我更严重点。”
她淡淡道:“算起来,我倒也不算吃亏。”
白兰从小药童手里将她接过来,将她扶到榻上,不忘又骂她一句:“打不过怎么不逃?真当自己是铁打的,砍不坏啊?”
说起这个,惊刃也挺郁闷。
她目前只有七分左右的功力,对上玉无垢绝无胜算,原是打算且战且退,只求寻个空隙脱身。
谁知一同坠崖之后,玉无垢瞧见她那张溅血的脸,忽然就开始发疯。
她一路紧追不舍,出手愈发疯狂,惊刃也是极尽周旋才勉强逃脱。
看来前任影煞与玉无垢之间,确实如传说的那般,不怎么“清白”。
也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曾经并肩而立,亲密无间的两人分崩离析。
虽说惊刃一向不听医嘱,伤一好便到处乱跑,但论起配合,她又是个极听话的伤患。
无论是洗伤、去血、刮骨、剔肉,不论疼到什么地步,不论伤处如何狰狞见骨,惊刃始终只是安静躺着,眉心轻皱,一声不吭。
白兰帮她处理完伤口,敷上草药,裹好绷带,转回案前写药方,递给小药童:“墩墩,去抓药熬汤。”
她转念一想,又道:“对了,顺道去看看柳姑娘睡了没,没睡就把她喊过来。”
小药童接过药方,正要应声,榻上的难缠病人又开始挣扎:“等,等等!”
惊刃急得不行:“主子日理万机,劳心劳力,这会儿多半已经歇下了。几道小伤罢了,何必惊动主子?”
白兰“切”了一声,冲小药童道:“行吧,不用找柳染堤,只拿药就好。”
只不过,小药童方才拉开门,一团白影先一步窜了进来,两三步跳上榻去。
猫猫愣了一下,没有扑进熟悉的怀里,而是用毛绒绒的脑袋,小心翼翼地蹭蹭她腰间缠满的纱布。
瑟瑟寒风中,站着一个人。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没人知道她究竟已经站了多久。
她静静站在屋檐阴影里,站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身影被夜色拖得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