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确是迫不及待要让他知道有的事做起来有多难:“怎么能这样呀,楼主,苏梦枕,苏公子,你的诚意在哪里,你才说完这么多,又想让我听话了,你觉得这像话吗?而且这本来也就是些空有形式的活,是你想要我有些事做,那还不如你自己多来找找我聊公事,我又不会赶你。再说了,你随便去问,这天底下哪个姑娘会喜欢这样的上司?”
谢怀灵上前,手就敲在了苏梦枕的心口:“总之,要么我不写,要么你来帮我写,不然我就不交了,然后跟你生气。”
看着苏梦枕怔住之后,开始变化的表情,她复而又敲了两下,像直接在叩问他的心:“你就等着来哄我吧。”
第七卷 江声不尽
第165章 夏似将末
一朝绿树阴浓,一朝永日难暮,寻得帘动清风,却也非有凉意,也许炎夏走到半途,就是这般的模样。
要说夏后就是凉爽之秋,这是无人不知道的事,可要说满目的蒸腾暑气,过上一月就能变成萧瑟秋风,郁郁葱葱为落叶,又是要叫人颇有一番感慨的事了。炎天日光漫无章法,就争先恐后跳进寻常百姓家,再见得青石板的巷道、斑驳的城墙上,一年复一年晒出来的印迹,不知真到了秋日,又会是什么光景。
毕竟白驹过隙,从来都说得不错,时间是太快太快的东西,人世之事,也变得比情人的神情还快。
而那个将要来的秋日,叫人等待的秋日,其实也探出了头。
探出的头就是一个消息,在因无果而不得已结案的傅宗书之死后,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不得逞的决战之后,雷损与狄飞惊的交接之后,飞遍江湖大街小巷的一个消息。它传出,又被坐实后,就像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带走了燥燥不安的热气,一连串的波涛后,汴京终于安静下来,沉寂下来。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这个消息便是,苏梦枕病重了。
金风细雨楼楼主,江湖白道巨擎,傲视群雄的英才豪杰,拖着一身病走到了如今,让金风细雨楼几近要坐上江湖第一的宝座,他的才华、他的意志,一切都无可置疑。
而今这个奇迹,似乎也到了要画上尾声的时候。金风细雨楼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究竟是他的病情加重了,还是关七留下的伤口彻底恶化了,他们只能知道,自这个消息传出来第二天后,苏梦枕便对外宣称闭关,除了谢怀灵,不见任何人,第五日后,楼中一切事务,就都交到了谢怀灵手中。
于是又有人猜,也许,江湖最高的权势,就要移交到一个女人身上了。
“我就不明白了,这苏楼主死后,要真是‘素手裁天’接任的话,她为什么不当副楼主?这样安排,那白副楼主就没有意见的吗?”
“这就不懂了吧,金风细雨楼姓什么,姓苏呀,不管怎么样肯定都要交到苏家人手上的,白副楼主还是姓白,但‘素手裁天’是苏楼主的半个亲妹子啊。肯定是一开始就说好了,估计有什么不能往外说的原因。”
“这话说的,半个亲妹子,那也不是真亲妹子啊,不管怎么样人家不还姓谢吗。按你这个说法,要一个姓的话,还不如直接嫁给苏楼主呢。”
“我也就随便说说,说话别太难听啊!”
聊着聊着,一桌的人就险些吵起来,本来就是说些江湖事,图一乐,结果却一来二去争论上了,不免也动起了手,你推我我推你。彻底打起来之前,瘦弱些的那个被推得往后一栽,就撞在了路过的人身上,这一下,就犹如磕在了一棵树上,是背一生疼,没把人撞到,自己先叫唤了。
叫唤没用,还得道歉,结果再回头,人影也没看到,只好摸不着头脑的左右张望。
而方才被撞到的倒霉鬼,已经脚尖一点,就窜上了二楼,拍拍自己被撞到的肩膀,一撇嘴。他貌不惊人,只能说是面有土色,约莫三十多岁的泛黄脸庞、略厚的嘴唇和倒吊着的一对三角眼,都能让人瞧得出,这也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连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也不值得任何人多瞧。
但是过了一堵墙,这样平凡的中年人面貌,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变成了一张很奇怪的脸。
说奇怪,是因为这张脸上,足足长着四条眉毛,第一二条是人真正的眉毛,而三四条,就是人嘴唇上两撇神气的小胡子。这样特殊的胡子,配一张英俊又极具风流气的脸,显出来不只一两分的幽默可爱,那么名字,至少这张脸的名字,便也呼之欲出了。
陆小凤,不,“陆小凤”,大摇大摆地又上了一层楼,走到了一扇木门前,客房里寂静无声,他定在门前听了一会儿,再推门而入。
屋内只有一个人,一个坐着轮椅的人,萧萧肃肃,春山骨骼冰雪态,非也尘间画中来。
这也很好认,“陆小凤”看见他,背手关上了门,喊道:“无情捕头,消息我带过来了。”
无情颔首,让他坐下再说话。
陆小凤不是会这么说话的人,所以这副皮囊下的,也不会是陆小凤,只不过是个爱顶着他脸的冤家“偷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