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直接拔刀相向的概率不大,你应该和谁说过话才对。”
看着加茂伊吹紧绷的脊背,日车宽见道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真人在场的话,他不会允许你忽略他和别人单独对话,所以,肯定是部下单方面和你说了什么——”
“仔细想想,那应该不是辱骂吧。”
加茂伊吹回过头来,与日车宽见对视时,眼里淌出难得一见的迷茫。
“作为吃力不讨好的公派律师,我有很多败绩,被判处死刑的当事人数不胜数,其中不乏量刑过重或证据不足的无辜者。虽然同事们都表示想胜过检察官本就是天方夜谭,但每次失败都使我无比痛苦。”
日车宽见心平气和地陈述着遇到加茂伊吹前的往事:“我和很多死刑犯做过最后的告别,由于心情实在太过沉重,听到他们哭泣时,总是默默垂着头,根本不敢对视。”
“或许是我能力不足吧,如果能挤出更多用于寻找线索的时间、如果能抓住证人发言中一闪而过的漏洞、如果能提出更一针见血的辩护意见,结果就一定会有所不同——这种想法折磨着我,直到我发觉了‘那个’。”
“在我起身时,大家的眼神虽然都很悲伤,但说出口的内容一般是‘谢谢你,日车先生’,而不是饱含怨恨的诅咒呢。”日车宽见微微挑起嘴角,又抽出一张纸巾。
他这次没再递给加茂伊吹,而是直接轻轻覆上对方满是泪痕的面颊,像擦拭植物的叶片般轻轻地吸干了水分:“我觉得,他、或者说他们,是不会责怪你的。”
加茂伊吹又想起站台上的场景。
载满改造人的地铁彻底停在他面前时,真人已经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残忍地提起了最后一位幸存者的衣领,用无为转变为其宣告了死刑。
部下被改造人撕扯至血肉模糊的脸是整车悲剧的缩影,每时每刻都折磨着加茂伊吹的精神。尤其他还与真人达成了和解,更像是种背叛。
但,加茂伊吹的确记得对方在必死的局面中,还在拼命发出声音。
“首领——”
在吸引了加茂伊吹的关注后,男人扇动着脸上开裂的□□,呢喃道:
“——快走。”
日车宽见手中的纸巾被迅速打湿,烫到惊人的泪水便直接抵达他的掌心,让他下意识想蜷缩指尖闪躲,却因不愿留加茂伊吹独自一人而克制住了移开的欲望。
更何况,他知道自己心中存有难以宣之于口的感情。
在有权与加茂伊吹贴身行动的两人中,日车宽见一直认为织田作之助的地位比他更高。不过考虑到人数实在很少,如此形容或许有些苛刻。
说是“更亲密”才恰当。
他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情况形成的原因:动人的故事是书面化的真挚情感,织田作之助进行创作的难度比他大得多,自然能得到加茂伊吹的更多关注。
相较之下,遗嘱未免显得太冰冷了。
日车宽见忙于厘清加茂伊吹名下的每一笔资产,再按照对方详细的要求分配给各个亲友。堆成小山的证件和存单是书房里的天堑,隔开了浪漫与理性、过去与未来两个世界。
他藏身在屏幕后方,在加茂伊吹和织田作之助谈论童年的经历时,敲打着键盘将不慎漏掉的某处房产加入文档,那段痛苦的人生还是悄悄流进他的耳朵。
这是他对加茂伊吹情感变质的开端。
身为东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日车宽见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偶尔生出的不平衡感没有击垮他,他反倒从自己的工作中找到了独一无二的乐趣。
他从存折的数字里读出加茂伊吹的存款在何时首次到达一千万,又在多久后有了一大笔夸张的支出,打破了刻意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整数。
他从按时间顺序整理好的房产证中看见了加茂伊吹购置的第一套位于东京中心圈的公寓,对比缴费单发现有水电费用,猜测该处是十殿的重要据点,一直被使用至今。
在整合遗产的过程中,他找到了神宝家的花店、伏黑家附近的部署、给枷场姐妹和禅院姐妹购置日常用品的开销、以及每月的巨额抚恤金。
织田作之助只能在加茂伊吹口中听见的过往,正通过文字与数据切实展现在日车宽见眼前。
他从完美无缺的雇主身上找到了平凡而温暖的人情味。
于是他当时就想,他和加茂伊吹的距离或许比想象中更近。
但他没猜到,两人会近到他抬手就能摸到加茂伊吹眼泪的程度。
“加茂先生,只要想通最关键的部分,你就能很快好起来。”他说,“打起精神来吧,我会倾尽所能提供帮助的。”
加茂伊吹心中冒出了很有趣的想法,于是破涕为笑。
他抬眸,湿漉漉的红眸被水洗过,流露出格外澄澈的笑意。
“那、”加茂伊吹问,“你可以负责跟进保险理赔的进度吗?”
日车宽见将纸巾揉成一团,紧紧握在手心,无奈道:“在你昏迷期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