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金碧呼吸粗重,包裹在身上的人皮鼓了又缩,缩了又涨,在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
“身为一隅之神,常年备受谈论,她大概早就习惯了人类的质疑和谣言,不会放在心上。但你不一样,你是水的子民,龙母的部下,”梁明月讽刺地笑笑,“你质疑她,还敢实践你的质疑,那不就是谋逆吗?”
“不,不可能,这是你恶意揣……”
金碧的话尚未说完,秦殊突然看见了不太对劲的事情。他眼皮一跳,当即拉着裴昭和常柳意向后倒去,毫不犹豫地扬声喊道:“梁明月,趴下!”
“扑哧——砰!”
“滴答、滴答——”
吼声刚落,一阵怪异的爆炸声在众人头顶响起。像被扎爆的气球,伴随着绵延不绝的细小水滴声。
秦殊半坐起身,定睛看向噪音的源头,眼皮再次一跳。
金碧死了。
第54章 我有一个很过分的请求
金碧的死法很荒诞。
那道诡异的爆炸声, 倒是不出意料,恰恰来源于他炸开了花的脑袋。
可刺豚这种动物,脑袋和躯体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金碧的本体, 全都位于这件人皮外套的“脖颈”之上, 维持人型时的肢体行动均是倚仗他自身的法力来运转。正因如此,他的身体也连同这惨烈的爆炸一起遭了殃。
更荒诞的事情在于, 爆炸并非金碧真正的死因。秦殊看得一清二楚……他是被自己杀死的。
被密密麻麻的、尖锐的雪白色硬刺所扎穿, 硬生生扎成了一滩滴着血水的烂肉,腥气升腾。这些硬刺本该用于保护自身。但秦殊亲眼看见了诡谲的异变。
就在爆炸发生之前的瞬间,原本贴伏于表皮的尖刺骤然竖起,以不可理喻的姿势牵动着皮肉一起向内扭转, 悄然对准了金碧的眼睛、口鼻和下腹内脏。
每一处都是必死无疑的要害,没给金碧留下一丝苟活的机会,甚至容不得别人救他。
当他穿戴着这身严丝合缝的人皮大衣, 寻常修士想扒掉人皮都不太容易。若想阻止他快速“自杀”, 简直比杀死他还要困难。
这种死法, 值得称上一句荒诞。
秦殊没有靠近金碧, 坐在原地呼了口气,迅速确认众人的安危。
梁明月反应挺快的,当即就躲到了半开的越野车门后面, 仅仅被血水打湿了裤腿。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也完全不觉得惊讶,依然冷漠而麻木。
常柳意倒是有些震惊, 但这种震惊更多针对于秦殊。因为她力气还挺大的……蛇妖是天生的捕食者, 生性好斗、体魄强悍,古往今来皆是战场上的主力军。
可常柳意完全没想到,秦殊能轻轻松松把自己拉倒在地上, 而且只用了一只手!在事故发生的那一瞬间,她竟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顺着秦殊的力道躺下去,避开爆炸的溅射冲击。
至于裴昭……他有点爱干净,所以根本没被拉倒,只顺着秦殊的拉扯力道,向后稍稍退了几步。
他此时就站在秦殊身后,低下头盯着秦殊的脑袋,没忍住伸手捋了捋其中一小缕乱飞的碎发。
秦殊任由他摆弄自己,很自然地将后背靠在裴昭腿上,就当是暂时稍作休整。扭头看出常柳意的表情不对,秦殊还有些心虚地摸摸口袋,递上一包湿巾。
“嫂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放心,我比刑勇结实多了。哎……但是如此可怕的、阴毒的咒杀之术,我也许多年没有见到了,”常柳意接过湿巾,有些担忧地轻抚心口,“可惜,金先生已经神魂湮灭,归于江海,我们问不出更多答案,也不知该如何防范。”
“连神魂都没了,那岂不是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连孤魂野鬼也做不成?”秦殊低声询问。
“是这样,通常的术法神通都不可能有这种效果,可金先生这般惨烈的死法……连黑白无常也来不及亲自拘魂,从生死簿上彻底除了名。”
常柳意叹了口气:“我有些不敢相信,这真的会是‘那位’的手段……传闻里的她不会如此暴戾。”
“这就是她干的,她什么都做得出来,”梁明月撑着车门站起身,淡淡插话,“你们都没有亲自与她交涉过,或许不能理解我的遭遇。但我认为,她很可能有严重的精神问题。”
常柳意听到这话,神色微变:“梁小姐,你是说……她疯了?”
“她要是没疯,怎么会把自己亲儿子的遗物补偿给我?失去孩子的母亲,疯了也正常。我不知道龙子是怎么死的,可我很清楚,当一个疯狂的母亲手握权势和力量,我是说,碾压性的恐怖力量,那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梁明月说着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地上那一滩烂肉,勾唇冷笑:“很遗憾,我是个没本事的普通人,此生也无法与神灵对抗,能拿到一片没用的龙鳞都算我运气好了。如果我有机会变得比她更强,我只会对她做出比这残忍百倍、千倍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