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回来,却都在那儿沉默不言,林雀也无心注意,放下手机去收拾东西,脑子飞快运转,迅速理清思绪。
不怕——即便是盛家真要和他解约、追究责任、强制退学或者在退学后强行将他困在盛家也不怕,他现在有钱,至少能继续交上今年学费,至少能得到很长一段时间的缓冲。
钱给了他底气,而更多的底气来自于,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无权无势毫无根基倚仗的、只能任由人肆意拿捏安排的贫民窟穷小子。
网上的热度瞬息变幻,如过眼云烟般虚渺、不堪一击,他真正的倚仗是自己,是因为他的努力已经明显对他表达出青睐和赞许并似乎有意利用他十四区出身的校长,是长久以来一直对他爱护有加并在如今仍有一定影响力的前世界冠军、格斗课教练,他总不至于会孤立无援。
哪怕情况仍然无法避免地滑向最糟糕的境地,他也还有牌。
他还可以……借势。
借戚家的势。
他的奶奶刚刚住进戚家本宅,哪怕戚家人不会对他施予援手,但只要让盛家夫妇知道这件事就够了。
就像曾经赤手空拳面对柳和颂,他只是提了一句“戚行简”,就迫使柳和颂不得不开始顾虑,放弃原本的想法,答应林雀的赌约。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事、机会……他很擅长的,不是么?
可为什么此刻再这样想的时候,会在心里产生了一点点犹豫。
宋奶奶温和的笑眼、戚老爷子亲自到书房找出来送给他的棋谱、戚行简在长辈们面前掷地有声的誓言……林雀抿紧了嘴唇。
利用他们,似乎是一件很卑鄙的事,但事关自己的命运前途,他不可能动摇。
如果戚行简因此看清他的卑鄙,从此大失所望收回感情,那反倒好了。
也省得林雀心烦意乱,及时从鬼迷心窍的迷障中挣脱。
身后沈悠手机又响——他应该很忙,大赛是结束了,但还有很多收尾工作——沈悠接起电话低声嘱咐,林雀把书包挎到肩膀上,转身看着他们。
傅衍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程沨笑吟吟:“我也去。”
林雀对政治上的事情没那么清楚,根本不知道自己威胁到的是什么,可他们又怎么不明白。
盛哲泰此时的暴怒可想而知,但凡他能腾出手,只怕这会儿盛嘉树已经挨上家法了,要么他没事,但林雀一定会遭受到迁怒。
哪怕林雀在整件事情中最无辜。
林雀一怔,定定看了他们一会儿,淡淡笑起来:“不需要,这是我和他们家的事。”
合同是他自己签的,能进入长春公学念书的天大好处他也拿了,现在就该是他承担代价的时候。
“这已经不是你和他们家的事了。”沈悠挂断了电话,眉眼一如既往的温雅柔和,含笑道,“小雀儿,你动摇的,是盛家立足的根本。”
林雀茫然。
阶级壁垒造成巨大的信息差,哪怕如今网络信息十分发达,好像谁都能针对政治和国家发表一番高谈阔论,可真正能一眼看清核心本质的,还是这些从小接受最高精尖精英教育、经受过浓厚政治氛围熏陶的继承人们。
沈悠温声道:“我这里实在走不开,让他们陪你去吧,我请老师尽快给他们批假,放心,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即便很不情愿将这个能把林雀护在身后的机会拱手让人,但他实在太忙,也只能如此。有傅衍和程沨跟着,盛家至少会有所顾忌,不至于伤害到林雀。
说着电话又响,校领导叫他开会。即便这件事和学校没多大关系,但毕竟引发舆论哗然,已经出现一些极端分子再次把十四区拉出来极尽痛骂,叫嚣着让学校处理林雀,质疑林雀能进入长春就读的合理性。一旦出现公关失误,学校也免不了一场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