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那头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但付西饶去而复返时,脸色一片阴沉,眉心凝结着说不清的急虑。
付西饶一个字也没说,但是倪迁注意到此时此刻的他远比看起来更慌乱,皮带扣了两次都没扣好。
倪迁跪坐起来,捉住他的手,这才发现这双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他眼皮一颤,帮付西饶扣好腰带。
“哥哥,怎么了?”
付西饶噎了一下,“没事,我叫展麒和肇东来陪你,我出去一趟。”
倪迁想说不用,他退了烧,精神恢复不少,自己在家也没问题,但他刚张开口,付西饶便行色匆匆地走了,只留下“砰”一声的关门声。
能让付西饶如此着急,倪迁猜测一定是非常不好的事情。
孟展麒和徐肇东进门时也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倪迁更确定了他的猜想。
付西饶不告诉他,也不知道是不想让他知道还是没来得及和他讲,他试探性地询问对面罕见沉默的二人。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都没见哥哥这么急过。”
孟展麒和徐肇东神色复杂地对视一眼。
孟展麒强扯出一个干巴的笑。
“没事弟弟,等饶哥告诉你吧。”
“好吧。”
话都这么说了,看来不是可以不经付西饶同意就告诉他的事,倪迁也不再问了,三人一人一角坐在客厅,全都一言不发。
付西饶出门,在车库里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转身又出去了。
他盯着自己抖到不可控的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三院。”
一听目的地在医院,付西饶脸色又实在糟糕,司机善解人意地在限速范围内把车开到最快。
医院里人来人往,走廊充斥着难闻的消毒水味儿,付西饶感觉呼吸都万分困难。
他两只手互相握着,彼此遏制。
病房泛黄的门就在眼前,透过一方小小的玻璃窗,能看见病床上面人的半个身子。
眼睛恍然被刺痛,付西饶蓦地转身,背靠墙壁,身体仿佛在下坠。
他缓慢蹲下,手肘撑着腿捂住双眼,旁边的把手轻轻一按就能开门,他却久久不能动弹。
印象里,他很久没有过这样恐惧的时刻了。
被人欺负时他不怕,爸妈去世时他年纪小没印象也不怕,聂成去世时他对聂成的恨已经完全盖过伤感更不怕,唯独外公外婆离世时他掉了眼泪。
他长到二十出头的年纪,接连失去家人。
若是把他换成《活着》里的福贵,他这二十来年的生活恐怕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他把自己圈进一个无坚不摧的外壳,无人能窥探,无人能触及,所以谁都忽略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了所有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而现在,病床上躺着的,是他嘴硬的外表之下,心中唯一认定的家人,如果他也不在了,他就真的孑然一身了。
“先生?”
“先生?”
护士走过来,轻拍付西饶的肩膀,付西饶抬头,护士被他锋利的眼神刺得一惊,向后一退。
“您在这里蹲了好久了,我怕您出事。”
付西饶收回目光里的戒备,站起身,酸麻的双腿撑起疲惫的身子。
“谢谢。”
他转身,低头,有意将视线避开玻璃窗。
凉到冰人的手掌搭上门把手,半天才按下去。
“咔哒。”
门开了。
付西饶站在门口,病床上的人插着满身管子,心跳波动微弱,忽高忽低。
付西饶脚步沉重,从门口到病床这几米距离,他好像走了一天一夜一样长。
他又蹲下来,身体似乎已经无法支撑他站立,他尝试着伸手,生硬地握住病床上干枯如树枝的手。
那一张熟悉的、永远对他笑的脸却是一眼都不敢看的。
“我说给你养老送终,又不会反悔。”
“你怎么这么急着要我兑现承诺。”
第35章 你对迁迁,特殊
付西饶早该想到,刘振义越来越瘦是因为病了。
所以他要把店出兑,所以他说他要离开北城,去其他地方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