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叁百呎的单位,计算利息、存首期、熬夜看报纸地产版的那些年。那时她们不知道,原来有些房子,从来不是「买不起」,而是…轮不到你。
齐诗允合上旧村照片时,指尖有些发麻。
因为这不是贪污,不是违法,甚至不是丑闻。而是一个完全「合规」的资本操作。也正因如此,她才感到恶心。
所以她也忽然明悟,香港并不是因为地少而不够住,而是因为地,只被允许「等」。
而等的代价,从来不是资本来付。
现在,她在雷宋曼宁面前,若无其事地将话题绕回,语气淡然,甚至过于理性:
“雷太,有些地闲置太久,反而会变成社会成本。”
对方抬眸望她一眼,没有反驳。因为这句话,完全正确。
但在齐诗允心里,这已经不是一个项目问题,这是她为之后捅入雷昱明要害的那一刀,选定的最佳位置。
不是心脏,也不是喉咙。
而是那条,让雷家以为永远安全的…合法脊梁。
“你想得好远。”
雷宋曼宁像是称赞,齐诗允微微一笑,选择退回安全距离:
“我只是为我的客户做风险评估。”
谈话结束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
雷宋曼宁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她们都很清楚,有些决定一旦被说出口,就不再需要情绪修饰。
门合上的瞬间,私人包厢恢复了惯常的安静,只剩下中央空调低低运转的声响。
齐诗允独自坐了一阵,没有立刻离开。
她知道,从下一秒开始,所有动作都必须变得更干净利落。
复仇计划真正改动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诱导推进离岛项目,而是切断自己与所有无辜变量的连接。viargo、施薇、自己手上的公关线、甚至过往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协作关系,都被她一一重新梳理调整。
哪些文件她不再经手,哪些会议她刻意回避,还有哪些授权被她提前交回……
表面看起来,是一个职业公关对风险的常规管理,实际上,是她在把自己从一张早已编织好的网里,一点点抽离。
她不允许有任何证据、任何猜测、任何情绪,在事发之后…牵连到那家她倾注心血的公司。
那是除却雷耀扬之外…她最后的底线。
如果说这段时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她对那男人的态度。
她偶尔会回到半山过夜,依旧在餐桌前、书房中与他讨论工作,甚至在项目推进上比从前更认真、更投入。她的表现无可挑剔,就像一个终于收心、开始与现实妥协的妻子。
而雷耀扬,也似乎愿意相信这一切,没有细究她行程中那些微妙的空白。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都在竭力配合对方的行为,一个假装没看见倒计时在接近,一个假装这不是告别,而是重新开始。
只有齐诗允自己知道,每靠近他一天,时间就少一天。
夜深时,她偶尔会在书房独坐到凌晨,灯光映在玻璃上,像一座随时可能坍塌的城市缩影。她不是没有动摇过,也不是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是比任何人都清醒通透———
如果这场报复真的成功,自己将无法再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继续生活。
如果制度会被撕开一道口子,那总要有人站在裂缝里承担代价。
而她,早已选好了那个位置。

